你不是第一个这样活的人。

1966 年，杨绛被剃了阴阳头，派去打扫文学研究所的厕所。她自己想法子做了顶假发戴上，每天照常出门，把厕所擦得干干净净，扫完之后就坐在里面读诗词。

她后来写这段，只提了一句：她打扫的厕所是全所最干净的。没有一句控诉。

她的硬在这里：你让我干什么，我就把它干成，但你别想让我认。

1978 年，《堂吉诃德》中译本出版，这是第一个从西班牙文直接译过来的中文全译本。她决定做这件事是在 1959 年，那年她四十八岁，西班牙文是从零开始学的。前后用了将近二十年。

1997 年 3 月，女儿钱瑗去世，五十九岁。1998 年 12 月，钱锺书去世，八十八岁。

家里三个人，走了两个。

她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钱锺书留下的几麻袋中外文笔记整理出来——那些手稿堆了半屋子，很多是草稿，字迹潦草，只有她认得。她一页页整理，最后编成四十多卷的《钱锺书手稿集》。

九十二岁，她写了《我们仨》，写的是他们三个人最后那段路。有人说看哭了。她说她写的时候没有哭，她是在做她该做的事。

她翻译过一首英国诗人兰德的诗，头一句是：“我和谁都不争，和谁争我都不屑。”她说过，这就是她想说的话。

2016 年她去世，一百零五岁。她和钱锺书的稿酬全部捐给了清华，设立了“好读书”奖学金。